大山深处不了情

有人说;故乡,是悠闲时想喝的那杯清茶,回味悠长。昨晚我喝的那杯清茶可能过浓,躺在床上,碾转反侧、彻夜无眠、思绪万千、不禁打开尘封的记忆,追思童年的往事,清点家乡那些讲不完的故事……

我的家乡位于石城镇新桥村,小地名曰;“小茶坑”原双港公社。双港就是两条港流经十多华里在双港桥汇合,两港交汇处有一座石拱风雨桥,可供二百人避风躲雨,2008年按国务院“地上地下不可移动文物”普查发现;该桥属我省保存最完好的千年风雨桥,崇阳县人民政府已树立保护标志。

我的家乡是大山区、也是老苏区、听父辈们讲;这里过去很是繁华,是大沙坪通往羊楼洞的茶马古道,沿途的客栈、钱庄、茶馆、当铺、饭铺、店铺、药铺仅三十华里就达九十家之多。至今这些遗迹随处可觅,足见当年的喧嚣,且人口稠密,故有“坡到边、地到尖”之说,如今,深山野岭先人们用石头砌的梯地无处不在。

日本鬼子侵略中国后,我的家乡也不免于难,1939年到1944年,我村被鬼子惨杀了290多人、37户绝烟、烧毁房屋451间。家乡人民在党和苏区埃政府的领导下,拿起梭标、刀枪与敌人展开了英勇卓越的浴血奋斗;塔坳区妇女主席、年仅十八岁的革命烈士饶必儿、头颅割下后被提去领赏,遗体至今长眠于此。

解放五年后,我就出生在这深山辟壤的旮旯里,我的家乡乃世外桃源,属亚热带季风气候、湿润多雨、四季分明、是典型的凉爽区,平均气温14.5度,年降雨量1988.7毫升,相对湿度为80%,绝对湿度为18.6毫巴,负离子指数超过大都市的1000倍,森林覆盖率达91%。

珍稀树种有;银杏、桂花、楠木、椿树、香榧、水杉,普通树种有;杉树、柏树、栆树、仔树。

每当山洪爆发,村民们就要“放树”。就是把头年斫下的“坑木筒”(国家下达的木材任务)推向河里,村民们人人披蓑衣、戴斗笠、集体统一发放草鞋、个个手拿排钩顺河而下,一直放到林业站起岸。

放树中途、场面壮观、气势磅礴、树的世界、歌的海洋、崇阳山歌此起彼伏;“新打船崽上湖南、两边姣连喊搭船、男子搭船三百六、女子搭船不要钱、船到当中戏姣连喔呵—”(众人取哄)喔呵-呵-呵-。喔呵声声、响彻山谷、由近及远、久久回荡、清晰可闻、当地人叫“滚山”,我们少年称之为“应山鬼川”。

家乡的小河,九曲回肠、缭绕群山脚下、串起无数个绿色的村庄,家乡的小河承载了多少美丽的传说,浓缩了多动人的故事啊!

在双港桥上游三华里,连续呈w状,被先人们唤作“三关九锁”,鸟瞰此处奇观;三关九锁谁雕琢,鬼斧神工天外来,着实令人叹为观止。滴水岩山村小水电;以一根铁管供水,发出电来竞可供三个生产队照明,实乃巧夺天工、人间奇迹也。之所以有如此巨大能量,是因为落差大、扬尘高所致,难怪当年县办主任刘钧谦在参观时留下了“滴水遗千力、明珠串百家、春风犹化雨、公社更添花”的佳句。时任大队支部书记的舒源清以“滴水联四海、明珠照八方、青山添锦绣、绿水泛金光”答之。“下横岭”的扁担逆水而行故而得名,双港桥之水边轻边重,才有“大茶坑”“小茶坑”之分。真是处处佳景有传奇,个个传奇留胜迹。

家乡的小河,是我们孩童时代的精神家园、开心的乐园、丰收的果园。最难忘的是捉鱼。家乡的小河清澈见底、游鱼细石、直视无碍、所有鱼类为清水鱼,品种有剌尖、扯口餐川、石角老川、黄牙角川、尿鱼猪川、烧火老川、油鱼、沟鱼、白鱼、白鳝。

我们捉鱼常用的方法是“逼滩”;先在河中间筑起一道长堤,把河床分成左右两半,长约数丈,咬紧牙关等上三五天,蠢蠢欲动开始行动,先把左边出水口用土箕拦住,置入杂草、压上石头、再把上游进水口堵死,让水流向右边,左边基本干涸,只有极少水流,此时只需赤手空拳,垂手可得,只要有鱼就难幸免,但多数日子是劳民伤财,人吃了亏,戏不好看,但总无怨无悔。

至今那个民间谜语还记忆犹新;“小将军料事如神,要把河中围得水泄不通,陆金口设起牢笼记,房屋一扫平、人民一场空”,“门前小河飘玉带、屋后大山作屏风”是我家乡的真实写照,家乡的小河是一首悦耳的交响曲、激起我无限的情思、家乡的小河是一首美妙的诗、描写我未来的遐想、家乡的小河是一幅迷人的画、描绘出绚丽多彩的美景、家乡的小河珍藏着我童年的记忆、浓缩了多少个金色童年的梦!家乡的小河是无名的河,听不到轮船的汽笛,只有放排的号子声声,没有百舸争流的的壮景,只有鹅鸭嬉戏一群一群……

楠竹,是我家乡的特产,古人云;“家有千根竹、子孙享天福”先人们为子孙万代留下了取之不尽的物质财富,可如今有些人吃子孙饭,下手太毒,乱砍滥伐严重,在此我要大声疾呼;乡亲们啦,刀下留情!家乡的楠竹;林头深、韧性好、肉厚、挺直,1984年省音院专门从我村购买一东风汽车楠竹,做扬琴扦子。

野果,是我们孩童时代的美味佳肴,品种有;扬桃(猴桃)杨梅、恩桃、称驼籽、八月炸、九月黄、脚梨、糖梨、芦珠、麦珠、糖桠川、吸蕉川、酸枣、茶树泡、蚕泡(野草莓)树泡、尖粟、板粟等。

当年我们村子跟我上下年纪的伙伴,男男女女有三十几人,整天在下一起嬉戏、打闹,什么野果出世,我们採摘什么,反正荞出吃荞,麦出吃麦。但最有意义的就莫过于摘扬梅了,扬梅最多的是“野鸡坡”。每当端午节来临之际,就是扬梅成熟之时,我们成群结队,有的提着小竹蓝、有的拿着布袋、没有竹蓝布袋的,就临时找条裤子,把两只裤脚用绳子一缠,就成了两个布袋,搭在肩上,前后一个,既便于上树採摘,回家又方便携带,当进入扬梅世界;举目远眺、广袤无边、漫山遍野、火红一片、树上地下、无处不是、大扬梅树遮天蔽日、粗如桶、高如竹。

小扬梅树伸手可得,张口即食。不惧是扬梅王国啊!白扬梅果实大,点缀其中。乌扬梅呈暗红,红扬梅略小呈大红。品种不同,味道一样,都是大甜、微酸、可口,很适合少年肝脏发育之需。我们在扬梅王国有的爬到树稍,高高在上、有的仰卧树桠、一顿狂食,反正食量过度也不坏事,不会腹泻,因为扬梅浸酒三年以上是止泻的妙药。虽然如今有榴莲、红提、火轮果等高端水果,却不可品出当年野果的味道来。

除夕夜辞年,又是一大乐事,每当夜幕降临,我们人人手提灯笼、拿着布袋、浩浩荡荡,第一站就是我家,因为我家在河对岸,是个“独屋脚下”。我的父亲早就手端一个“撤箕”。里面装有约四斤冰糖,冰糖有苕糖冰糖和白糖冰糖之分,但都是分钱一粒,我的父亲高高站在大门墩上,等待大部队到来,当我们那些同伴来时一片喧哗,个个都重复一句;“恭喜伍拉嘎(您)过个业闹(热闹)年,不是冰糖就是钱。”顿时就有三十来只手伸向父亲的撤箕边,我的父亲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,目不暇接,大声吆喝;莫挤莫挤、几个几个、(意在有几兄弟)三个三个三个三个,冰糖冇到手,口中念过不停,当接到了三粒冰糖就不要命的奔向下一户人家。“四个四个四个”我的父亲说;“不要多报”又给出四粒。但年年都有虚报冒领的,由其是哥哥来了弟弟又来领一份,我父亲发放的冰糖、每年都要被那些顽童骗走一半,当然大多数人家遭遇都是一样。整过村庄唯独我骗不到,因为我无兄弟姐妹,但半数以上的人家会给我双份。回家后哪些人家给两份,一一向父母汇报,父亲问;“你叫多喜吗”我说没有!父亲朝我乜斜一下;“不立事”(不懂事)

最伤心的是我九岁那年,装冰糖的布袋被老鼠咬破了,我全然不知,辞年时跟着大队人马疯跑,等到回家、袋里冰糖所剩无几、懊恼之心亦无言表、我就气急败坏、打着灯笼按当时的线路往返,进行地毯式搜寻,功夫不负有心人,果然找回了好几粒,同伴见了问我找何物;我说我的灯笼可照见地上的蚂蚁,于此搪塞,等到明天天亮我还有望头。

我们崇阳素有“年小月半大”一说,所以月半夜越觉好戏,我们家乡有“拖破瓢”之习俗;就是由一人用一根丈余的绳子、牢固糸在木瓢的手柄上,在前面狂奔,后面跟着一群伙伴,异口同声,高声朗诵;“月半夜、拖破瓢、老鼠生崽不用瞄、生一只、死一窝、生的冇得死的多”户户上门、家家到位。破瓢拖毕,人人挥汗如雨,我正在策划明年想把健在的同伴聚集故乡,月半重温一次“拖破瓢”除四害。

寒来暑往六十载,弹指挥间一轮回。记得少年骑竹马,红颜又转白头翁。自然规律、谁能抗拒 自古道;人无老幼花不谢,人无生死天不夜,长江滚滚向东流,除非昼夜是春秋。一个人开始怀旧,就意味着哀老,我不就是这样吗

作者:石城文化站龚益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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